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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佑至

 
 
 

日志

 
 

后门  

2009-06-02 17:37:25|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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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国内最火的一本书本来只是“内部使用”——不过可不是什么内容火爆的禁书,而是北京城管的内部培训材料。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三年前有人委托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公开出版了这本罕见的著作。据我所见,《城管执法操作实务》的封面设计十分鄙陋, 上面还印着城管执法的标志LOGO,更加增加了这种鄙陋的感觉,至于书中的内容,称得上相当暴力血腥。

  血腥的教材内容和血腥的现实相映照。最近一个关于城管的坏消息是深圳一位城管在他长期巡逻的地点,被一位小贩刺伤。万幸的是伤不致死。经过这件事,深圳的城管部门立刻引进了新的防刺背心。这自然不是深圳的发明。在深圳之前,已经有多个地方的城管投入巨资,购买了包括钢铁头盔、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和闪光背心等等装备。

  中国城市管理的思路,正坚定而决绝地朝着一个危险的方向前进。各地城管打死、打伤摊贩、拆迁户和普通市民的消息,不绝于报纸与网络,深圳这样的报复伤害事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对此,城管的应对不是自我检讨,而是加强武装,公开倡言暴力。

  城管肮脏的双手背后是指甲干净的市长们。以流动人口为主的低收入阶层的生存需求与一条整齐划一的街道发生冲突的时候,城市政府的长官们选择了暴力。后者热爱秩序和干净的城市,一旦理想和现实发生冲突,就本能地拨出一笔笔税款,试图将城管武装起来,以保证他们的战斗能力,甚至不惜以社会对抗和群体事件为代价。

  对熟悉中国行政体制的人来说,城管这个部门的存在是古怪的,它的设立没有经过全国人大的立法程序,所以没有明确的法律地位,也没有合法的编制和经费预算;它所负载的每一种行政权限,都已经授予给卫生、环保、工商、园林、规划、交管等部门。当初为了解决这些部门的扯皮行为,国务院要求地方政府集中行政处罚权,由此组织的城管部门本来是有中国特色的临时办事机构,但现在已经变成常设机构,不仅按人口总数的一定比例配备编制,经费纳入财政预算,而且一直在通过游说全国人大,谋求自己的法律地位。

  在法律之外运行的、以暴力为特征的组织,不管其目的是追求利益还是追逐权力,在通行的法律用语中被称作有组织犯罪,也即通常所谓的黑社会。城管的执法行为在法律之外运行,组织化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如果全国人大坚持不授予这个机构行政执法的权限,它们将成为合法存在黑社会。

  而在软件行业,这种情况通常被称作“后门”。编程高手常常有意在自己写的软件中留一个非法的“后门”,通过这个“后门”,他就能进入软件用户的计算机,控制他们在计算机上进行的一切活动。城管已经成了中国法律和行政系统中的“后门”,和软件业不同的是,这个“后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街道的众目睽睽之下运行着,除此之外,他们的暴力活动还经常占据报纸和网络的版面——因此,几乎没有哪个政府机构的口碑像城管这样坏。

  但在城管滥用暴力这个问题上,立法机构和政府至今保持着心照不宣的可疑的沉默。北京警察学院教授关锋作为《城管执法操作实务》的关键的撰稿人之一,写下了“脸上不见血、身上不见伤、周围不见人”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排比句,足以和东莞城管局长要求建立特警水准的城管应急分队相媲美。但显然没有人会为此事负责。关锋教授供职的北京警察学院是一家专门培养警察的专业院校,出版社所属的国家行政学院,主要目标是培养中高级公务员,但它们都不用对这本书中的内容负责,作为当事人北京城管局,也只是声明说“部分队员对当前部分媒体及网络对该书断章取义,针对个别词句和提法进行炒作的做法表示遗憾”,除此,他们甚至拒绝发表更多的评论。

  对如此深广的民怨视而不见,坚持要留下这个治理系统的“后门”,或许只有一种解释能够行得通,那就是尽管城管进行的是一种非法活动,但是有利于政府控制社会。但从长远来看,这种意味深长的制度安排很有可能是得不偿失的。拨款驱动准黑社会组织维持街面整洁,效率也许相当可观,但这种鼓励暴力的思路最终会导致暴力泛滥,地方政府的合法性将因此而动摇,对高高在上的中央政府——尽管是它要求地方政府集中行政执法权限的——来说,这种危机就会转化成治理的危机。一旦中国的城市街道成为暴力相对的战场,中央政府将失去对国家的控制。

  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城管执法操作实务》,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200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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