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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佑至

 
 
 

日志

 
 

猪笼寨里的英国管家  

2009-08-26 21:07:00|  分类: 老友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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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笼寨里的英国管家 - 晚稻田 - 晚稻田

 

上海的房价高企、身边充斥着发财消息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贺岁片《大腕》中一群精神病人精彩绝伦的演出。那时候,黄浦江边每平米12万元的天价公寓还没有上市,一个房地产商出身的精神病人,用滔滔不绝的京片子极其流畅地叙述了一个关于公寓的梦想,几乎达到了其时极尽奢华的想象边界。这个雄辩的精神病人结束他的谈话时说:

楼上有花园,楼里有游泳池,楼里站一个英国管家,戴一假发,特绅士那种,业主一进门,甭管有事没事,都得跟人家说,may I help you, sir?

电影放到这里,所有的人狂笑起来。我的朋友吕嘉奇是冯小刚导演的拥趸,尤其喜欢这个英国管家的段子,时时不忘重复一下。几年前我到上海,寄住在他的公司里。白吃白喝,夜里在地铺上畅想发财的前景,日子过得颇不寂寞。嘉奇租了两室一厅的单元房,据说是做网站。员工加食客,七八个人,差不多天天在打游戏,而且统统和吕老板一样,吃住在80平方米的公司里。我喜欢这样群居的气氛,希望嘉奇的公司不要倒闭,最好能拿到风险投资,最后在纳斯达克上市,变成一群新富。说到上市,嘉奇很起劲,当场拍板,决定上市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公司买一栋楼,作办公之用。

“那时候咱们不选对的,只买贵的,楼里站一个管家,英国的,特绅士那种,一进门,甭管有事没事,都得跟我说:may I help you, sir?”嘉奇说。

地铺上的人都傻笑起来。

然而,你想得到的,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听起来很现实的想法,结局总是事与愿违。没有风险投资,没有纳斯达克上市,没有英国管家,嘉奇的公司就倒闭了。而那些听起来很神经的想法,后来却变成了现实。在《大腕》上映4年之后,上海出现了精神病人想象中极尽奢华的公寓。它矗立在黄浦江边,散发着《大腕》式的痴狂气息,每坪价格达到了12万元人民币。

这些昂贵的公寓临江而立,据说占据了黄浦江边最好的观景平台。在它的周围,同样遍布着陆家嘴金融区的高楼大厦,它的对面则是上海的中心城区。每当黄浦江上烟水空蒙的时候,夹江而立的楼群就会淹没在水雾之中,远远看去,如同一座空中之城,既壮观,又美丽。很多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就出没在这些空中之城里。每天早上,他们眉眼鲜明出门去上班,傍晚累得灰头土脸地回家。他们的家就在离空中之城不远的地方,位于上海顶顶繁华的区域,座落在顶顶高尚的小区里面,有一个名字,叫做群租房。

嘉奇的网络公司倒闭后,食客和员工都作鸟兽散,他卖掉电脑后改行做了房产经纪,其实就是二房东。他毫不费力地将租来的公寓隔成小间,招来了七八名租客。房租的差价几可维持一人的温饱。纳斯达克替中国造就了许多新贵,上海的房市也有自己的成功故事。二房东嘉奇就是一例。自从发现了成功的商业模式,他的群租业务如今称得上如火如荼。

在上海,嘉奇这样的二房东常常将三室两厅的房子隔成10个或者更多单间,租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据说,在极端情况下,房客们同居一年,却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和长相。有一些好事的记者前去采访,房客们冷冰冰地冲着那些表示难以置信的嘴脸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那样好奇。记者吃了一顿哑巴亏,扭头跑到楼下采访那些住家的居民,才知道群租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一位中年妇女拖着哭腔数落说,对面三室一厅里住了10口人,每天两桌麻将,夜夜打到两点;楼上为了隔房子敲掉了承重墙,她家厨房墙壁已经出现了裂缝……如此不一而足。

如果前去采访的是一个电视台记者,他们制作的节目里经常会出现一个人,脸上打着马赛克,要不就藏在一盆花的后面。他说话的时候,电视上打出一行字幕:二房东。

二房东说:

很多房子的业主都是外地人,他们买房不是为了自住,就是一种投资,想出手,现在行情不好,只能租出去。他不会费那个心思去装修,宁可便宜一点租给我。我隔出来租给别人,赚一点差价。宏观调控了,生意不好做……

好几年了,但逢宏观调控,就有唱衰的经济学家说,要到上海来数一数,哪些房子晚上没有亮灯。言下之意,有些以昂贵著称的小区里,很多房子都是空的。然而,亮灯又能说明什么?一个二房东——比如吾友吕嘉奇——租下高尚地段三室一厅100坪售价至少百万计的公寓,用他娴熟的眼光略一观察后,他带来的木工就用少量的木材和大量的三合板,将公寓隔成N多间三合板小房。地段好价格低的三合板小房,以飞快的速度租出去。到了晚上,这样的房子灯火通明,每每误导经济学家的统计。

已经有人建议要禁止群租。但为了说清楚什么叫做群租,他们先吵得一塌糊涂。有人主张以人均面积计,有人主张以租客之间的关系计,有人主张以房屋结构的改变程度计……议论纷纷。最后有人出来拍桌子说,自从那些人胡搞群租,我们小区搞成了什么样,简直好比《功夫》里的猪笼寨。这个比喻着实生动。看过电影的人,都咧开嘴笑了。

呼吁要禁止群租的大多是群租客的邻居,尤其是那些地段和环境都颇有高尚气息的小区的居民。比邻而居的群租客人多势众,滋扰了清净,占用了小区的公共资源,房屋内部改建往往有违规之嫌,更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高尚社区的安全感。

试想一下:猪笼寨里住着退隐江湖的武师,隐姓埋名的同性恋裁缝,暴露成癖的理发店学徒,一个可爱的、嘴角长着美人痣的泼辣女生;这些下层蓝领亟需安放一张床的空间,对窗外能不能看到黄浦江景毫不在意。他们需要群租房。如果他们的群租房远在郊外,或者集中在火车站——就像1949年之前那样,群租不会成为一个社会事件,被议论到这种程度。然而,今天的群租房里却不再是蓝领的天下,很多是刚刚开始在A级写字楼出没的年轻人,面对上海高昂的居住成本,既无力置业,也无力独居。他们不愿放弃早晨的睡眠,也不愿衣冠楚楚地跑去挤地铁,选择因此所剩无多。嘉奇建造的三合板小屋里,就挤满了这一号人物。

如果说有人群租并不仅仅是经济上的需要,而是一种癖好,群租客的邻居们肯定更加不能相信。然而事实如此。嘉奇住在顶好的小区里,我到他的新居里区去拿我的毕业证,进门就陷入一片茫茫的黑暗,伸手去摸开关,没有摸到,开关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堵墙,我一迈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直挺挺摔到地上。等眼睛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建筑内部匪夷所思的轮廓,才渐渐显现出来。客厅消失了,我发现自己跌坐在一堆编织袋、纸箱和无数三合板搭建的墙壁中间。我看到嘉奇的时候,他在刷牙,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在卫生间里洗脸,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壮汉拿着毛巾,不耐烦地打着呵欠。依稀听到CS中狙击步枪暴烈的响声;海飞丝的广告歌糊里糊涂的旋律……还有人踢我的屁股,于是我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块硬邦邦的接线板,递给人家。

一切都那么熟悉。他看到我坐在地上,不顾嘴上的泡沫,对我说,may I help you, sir?

他和他的房客们痴痴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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